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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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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内篇》是对生命、疾病、炼丹养生方术所作的系统的总结,为魏晋神仙道教奠定理论基础的道教经典。作者是晋代葛洪,成书于公元三百一十七年。

《隋书·经籍志》道家著录《内篇》二十一卷,《旧唐书·经籍志》记载《内篇》二十卷,《抱朴子·外篇·自序》中说“凡著《内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由此可见,《内篇》原为二十卷,今本二十卷,单独印行,与《外篇》分开,每卷一篇,略有残缺。

现存《抱朴子内篇》版本计有:宋绍兴二十二年临安刊本,明正统道藏本,罗振玉敦煌石室本,宝颜堂秘笈本,孙星衍平津馆校刊本等。中华书局1985年出版的王明《抱朴子内篇校释》(增订本),列入《新编诸子集成》(第一辑)中,为目前注释最详备的通行本。

葛洪(公元284—344年),字稚川,自号抱朴子,丹阳句容(今江苏句容县)人,东晋道教学店迁汗者、炼丹家、名医。其祖先是葛天氏,从祖是道士葛玄,祖父葛系是吴大鸿胪,父亲葛悌曾任晋邵陵太守。葛洪十三岁丧父,生活贫寒。但他从小就勤奋好学,常步行到外地借书看。他自己砍柴卖柴,用来买纸笔。晚上家里点不起油灯,就用柴火照明,读写抄录。他有时为了借书或请教问题,不惜跋山涉水达数千里,可谓精神可嘉。

葛洪博览经史百家,多达万卷,以鸿学知名。二十几岁他立志要成一糠协桨家之言,开始写《抱朴子内外篇》。他为人淡泊清静,不好名争利,不喜欢星书、算术、九宫、三棋、飞符之类,却好学风角、望气、三元、遁甲、六壬、太一之法,追慕神仙导养之术。

葛洪十六岁跟随郑隐(字思远)学道,学得炼丹诸术。后来师从南海太守上党鲍玄,继承其师道法、医术,并娶鲍玄的女儿为妻。太守二年(公元304年),吴兴太守征他为将兵都尉,命令葛洪参加镇压石冰的农民起义军。后来葛洪升为伏波将军。石冰失败后,葛洪到洛阳搜求异书。

后来他避居南方,参与广州刺史稽含的军事行动。稽含遇害后,葛洪在南方呆了多年,后来返回家乡。司马睿当丞相时,任用他为掾,并根据他平守石冰起义的功绩,赐爵关内侯。后历任州主簿、司徒掾、咨议参军等职。他听说交?止出丹,在咸和八年(公元333年)上书晋成帝求为句漏县令。到广州被刺史邓岳挽留,他就住在罗浮山炼金丹。

在山久居,优游闲适,著述不已。后来他忽然有一天去信给邓岳,表示要出远门去寻师。等邓岳赶去告别时,葛洪已经端坐而逝。《晋书·葛洪传》盛赞他:“博闻深洽,江左绝伦,著述篇章,富于班马。又精辩玄颐,析理入微。”讲的意思是:著作很多,超过了司马迁和班超。他又善笑陵于辩论玄理,分析得非常精辟细致。葛洪著作甚丰,《抱朴子内外篇》一百一十六卷,碑、诔、诗、赋达百卷,移檄章表三十卷,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又抄五经史汉百家之言、方技杂事三百一十卷,《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

葛洪继承并改造了早期道教的神仙理论,在《抱朴子内篇》中,他不仅全面总结了 晋以前的神仙理论,并系统地总结了晋以前的神仙方术,包括守一、行气、导引和房中术等; 同时又将神仙方术与儒家的纲常名教相结合,强调“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 信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务方术,皆不得长生也”。并把这种纲常名教与道教的戒 律融为一体,要求信徒严格遵守。他说:“览诸道戒,无不云欲求长生者,必欲积善立 功,慈心于物,恕己及人,仁逮昆虫,乐人之吉,愍人之苦,赒人之急,救人之穷,手 不伤生,口不劝祸,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自贵,不自誉,不嫉妬 胜己,不佞记战格谄阴贼,如此乃为有德,受福于天,所作必成,求仙可冀也。”主张神仙 养生为内,儒术应世为外。

葛洪《抱朴子内篇 》曰:“故不见鬼神,不见仙人,不可谓世间无仙人也。人无贤愚,皆知己身之有魂魄,魂魄分去则人病,尽去则人死。故分去则术家有拘录之法,尽去则典礼有招呼之义。”言简意赅道出了人生死病健的真相,其拘录之法即是 “上工守神,上医治未病”之道,即招魂复魄。葛洪所说的当人魂魄不全,魂魄失落在外的时候,人体就会正气不足而引外邪入侵,才出现各类病症,通过招魂复魄帮助病人招其魂魄归体,扶正固本,神归其位人便会康复。

《内篇》共有二十卷,每卷的大致内容如下:《畅玄卷第一》论宇宙本体“玄”,倡导玄道;《论仙卷第二》论证神实有,驳斥所谓俗人因亲眼见不到而不信神仙;《对俗倦第三》以动物长寿为例,论证神仙不假;《金丹卷第四》述金丹神功妙用及制造方法;《至理卷第五》论形神相离,讲述服药、行气、禁咒诸法,倡导弃世求仙;《微旨卷第六》驳斥不信神仙的所谓各种“浅见”,讲述九丹金液、宝精爱■诸法;《塞难卷第七》论成仙有命;《释滞卷第八》说孔子等圣多臭芝拜人不学仙,不等于无仙,佐时和轻举可兼修;《道意卷第九》论道为宇宙本体,其本无名;《明本卷第十》论道本儒末;《仙药卷第十一》述丹砂、金银、芝玉、草药;《辨问卷热禁章第十二》论圣人不必仙,仙人不必圣;《极言卷第十三》劝人积功学仙;《勤求卷第十四》劝人求真学师、勤修炼;《杂应卷第十五》阐述辟谷、服药、吞气、隐沦、变化、导引、召神、乘■、存思、符?箸术;《洪盼洒樱黄白卷第十六》讲述黄白术;《登涉卷第十七》讲述入山远游中诸术;《地真卷第十八》论述金丹与守真一;《遐览卷第十九》介绍道经书目;《社惑卷第二十》讲述如何辨别真假仙。纵观《内篇》二十卷,重点是围绕成仙长生这一问题,以下从两个方面加以阐述。

一是关于成仙长生思想的哲学体系。葛洪试图站在宇宙观、本体论的高度来论证神仙长生的思想,以建立一套较为系统的道教哲学。他吸取汉代杨雄《太玄》的思想,在《抱朴子内篇·畅玄卷第一》中便提出概念“玄”,认为它是宇宙的本原,世上一切都是“玄”产生的,即“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并对“玄”进行描述,是一个极其微妙、极其深邃、至高而又至广、至刚而又至柔、亦方亦圆、忽有忽无、来无影、去无踪、变幻莫测、飘渺无际而又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东西。且宇宙的形成、事物的变化,都是“玄”造成的,它先于一切事物而存在,是一切事物的操纵者。

这个超自然的神秘主义的宇宙本体“玄”,构成了葛洪神仙道教思想体系的理论基础。与“玄”相联系的,《内篇》还提出“道”与“一”这两个概念。“道者,涵乾括坤,其本无名。论其无,则影响犹为有焉;论其有,则万物尚为无焉。”“道”也是无所不在、无所不包的。“道”又起于“一”,与“一”密不可分。“一”的作用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所以,“人能知一,万事毕。知一者,无一之不知也。不知一者,无一之能知也。”

甚至他把神仙之道,概括为“玄道”或“玄一之道”。在阐述“玄”之性能以后,葛洪指出:世俗声色享乐只会损人寿命,世间的荣华富贵也如过眼烟云,转瞬即逝。只有“玄之所在”,才会“其乐无穷”。故人们要想永享自由自在、快乐惬意的神仙式的生活,就必须修玄道。“得之者贵,不待黄钺之威。体之者富,不须难得之货。”而且得了玄道,就可以逍遥自在地徊徉于人间天上,无忧无虑,怡然自得。怎样才能修得“玄道”呢?《内篇》认为要靠思守一,这样将道教哲学的本体论与具体的修炼方法结合起来。“人能守一,一亦守人。所以白刃无所措其锐,百害无所容其凶,居败能成,在危独安也。”并将抽象的“一”人格化为神,居在体内,这样,“守一”就是“思见身中诸神”,或意守三丹田,成为一种仙道长生的内修方法。后来上清派汲取这种方法并加以发展,使之成为该派最主要的修炼方法。葛洪还将守一分为守真一与守玄一两种。守真一,就是存思真神,遵行口诀。守真一的作用在于守形却恶,“可令内疾不起,风湿不犯。”“玄一”与“真一”相通同效,而且“守玄一”还可以得到分形术和内视法,天地神灵都可以接见,山川河岳之神可以驱使,甚是神妙。

二是关于成仙长生的具体方法。神仙道教的主要目的是成仙长生,“长生之道,道之至也,故古人重之也。”针对当时有人对此道的怀疑,葛洪在《抱朴子内篇》中以古今种种神仙传说,并运用形而上学的方法来极力论证神仙的存在和成仙的可能,认为神仙与凡人不同,是超出一般之外的个别,是脱离普遍的特殊,凡人是有生有死的,而神仙是长生不死的。在论述了神仙的存在和成仙的可能之后,他详细地介绍了各种长生之道,大体可分为外修与内养两个方面,内养主要是行气保精,外修主要是服用丹药。此外,还须积善立功,忠孝为本。

内养的方法主要包括两种,一种叫做好气,一种叫做房中。所谓好气,是指有关体内元气新陈代谢的理论,主要是“胎息”,“得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嘘吸,如在胞胎之中,则道成矣。”初学行气者,以鼻中引气而闭之,阴以心数一、二、三至一百二十,然后用嘴慢慢吐出,要做到“入多出少”,在吸入和吐出时,都不能使自己的耳朵听到气出气的声音,故在练习的时候,应该用鸿毛附在鼻口之上,以检验气出入的时候鸿毛是否摇动,应以鸿毛不动为准。心数渐渐增多,到了能够数至一千而仍然能保其纳气的时倏,就渐有“变得年轻些”的作用了。行气的时间,应当在每天的子夜到日中这段时间,这段时间是天地“生■”之时;而不要在日中到夜半这段时间行气,因为这段时间是天地“死■”之时,“死■”之时行■是没有用的。

行气者,也不能多吃,食物之气多了就难闭真气;也不要发怒,因为发气发怒会使气乱,无益于行气。行气的好处是很多的,可以治百病防瘟疫,可以居水中行水上,可以免饥渴延寿命等;还可以放外气,产生巨大功力,以至灭火伏虎狼等。除了行气,还应知道房中术,房中术对于修炼至关重要。在内养方面,葛洪很重视养生之道。认为养生之道在于使气血充沛,以“不伤”或预防为主。葛洪还强调内修养性,恬淡守真,不必求神降福,自会健康长寿。以上这些内养方法、养生之道,对于增进人们身体健康不无裨益,对于后世的气功学、养生学、体育学、医学都有积极的理论借鉴意义,它与后世道教倡导的修炼精气神的内丹方术在本质是一致的,也是后者的重要思想来源之一。

关于外修。《内篇》中很重视金丹,“夫五谷犹能活人,人得之则生,绝之则死,又况于上品之神药,其益人岂不万倍于五谷耶?”金丹大药是上品的神药,服用了便可长生成仙。为什么服了金丹能使人长生成仙呢?《内篇》加以解释:“夫金丹之为物,烧之愈久,变化愈妙。黄金入火,百铄不消,埋之,毕天不朽。服此二物,铄人身体,故能令人不老不死。”认为“不得金丹,但服草木之药及修小术者,可以延年迟死耳,不得仙也。”葛洪的这些解释,显然是牵强附会,把人体复杂的运动结构规律与自然界无机物的化学反应规律混同起来,等量齐观,认为金质不朽,人服用了金丹便可成仙不死,这显然是荒谬的。《内篇》中将金丹理论与炼丹方术密切结合,以金丹之道为中心,荟萃其他修炼方术而构成独特的体系。

《内篇》中的神仙道教思想,是和封建纲常名教密切结合的,强调只靠内养外修等方术并不能长生成仙,还要积善行功,以忠孝和顺仁倍为本。《内篇》认为:“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务方术,皆不得长生也。”这样,儒家的那一套忠孝仁恕信义和顺等封建伦理思想,便与道教的长生成仙思想糅合在一起了,使道教斌始适应封建统治者的需要,为维护封建统治秩序而服务。该书站在神仙贵族的金丹道派的立场上,认为人的富贵贫贱,寿命长短以及能否成仙,都是人在受气结胎时早已命中注定;并且指斥民间道教为“妖道”,“邪道”,完全为封建统治者服务。

《抱朴子内篇》的贡献是多方面的。首先在道教史上,它是一部重要的承前启后的道教典籍。葛洪是从旧天师道、太平道等早期民间道派向后来的上清、灵宝等上层贵族化道派过渡的桥梁。其次,在中国科技史上,《内篇》对炼丹术和古化学作出了贡献,同时,对医学、药物学、养生学等的贡献也是十分卓越的。

所谓「葛氏道流派」辨析

甚麼是「葛氏道」?按小林正美的说法是:葛氏道始於三国吴的左慈,左慈以後,是葛玄、郑隐、葛洪、葛望、葛巢甫等,代代以葛氏一族为中心继承的道流……到刘宋末,葛氏道似就消失了。 4

小林正美所谓「道流」,就是中国研究者通常所谓「道派」。他说:

六朝时代江南存在著天师道、葛氏道和上清派三大道流。这裏所说的道流,是指共同尊尚特定的道典、共同信仰特定的神格、共同实践特定仙术的人派别和这些人的思想系脉。 5但是,用小林自己归纳的道流标准来衡量,所谓葛氏道并不符合。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加以辨析。

其一,被小林举为葛氏道传人的左慈、葛玄、郑隐、葛洪、葛巢甫等人,在尊尚道典方面,有几种不同的情况(至於葛望,实无可用资料,不在讨论之列)。

众所周知,《抱朴子》最推崇金丹术。左慈(字元放)、葛玄(字孝先)最尊尚的也可能是「金丹仙经」。葛洪《抱朴子内篇》明载:

昔左元放於天柱山中精思,而神人授之金丹仙经。会汉末乱,不遑合作,而避地来渡江东,志欲投名山以修斯道。余从祖仙公,又从元放受之,凡受《太清丹经》三卷及《九鼎经》一卷、《金液丹经》一卷。余师郑君者,则余从祖仙公之弟子也,又从余祖受之,而家贫无用买药。余亲事之,洒扫积久,乃於马迹山中立坛盟受之,并诸口诀之不书者。(〈金丹〉)

而郑隐 (字思远) 却最推崇 《三皇内文》与《五岳真形图》。《抱朴子内篇‧遐览》载:「余闻郑君言,道书之重者,莫过於《三皇内文》、《五岳真形图》也。」《三皇内文》是三皇派的经典,三皇派与金丹派旨趣有所不同。据《云笈七签》卷六〈三洞经教部〉介绍, 《三皇经》是「命召咒文,云三皇治世各受一卷以理天下,有急皆召天地鬼神敕使之」。葛洪在《抱朴子内篇》中遵从师教介绍了这两部道书的重要意义,但却委婉地表现有所保留:

上士入山,持《三皇内文》及《五岳真形图》,所在召山神,及按鬼录,召州社及山卿宅尉问之,则木石之怪,山川之精,不敢来试人……余闻郑君之言如此,实复不能具知其事也。(〈登涉〉)

也许葛玄、郑隐对三皇派和金丹派都有兴趣6 ,但葛洪明确反对祭祀鬼神,主张「祭祷之事无益也,当恃我之不可侵也,无恃鬼神之不侵我也」(《抱朴子内篇 ‧ 道意》),说到「厌劾鬼魅」等术时,认为「此皆小事」(《抱朴子内篇 ‧ 微旨》)。

《真诰叙录》载,「葛巢甫造构《灵宝》,风教大行」。据日本学者小林正美考证,葛巢甫造作的灵宝经主要是《灵宝赤书五篇真文》,可能还有为上述「真文」作解说的《灵宝赤书玉诀妙经》。 7 而他将他所造之经托为葛玄得自真人降授。葛巢甫必然尊崇《灵宝赤书五篇真文》等新出灵宝派经典,但左慈、葛玄、郑隐、葛洪等人生活在新灵宝经出世之前,当然不可能尊崇新灵宝经。

可见,左慈、葛玄、郑隐、葛洪、葛巢甫等人,并非「共同尊尚特定的道典」。

其二,上述诸位最尊奉的神格,也有几种不同的情况。

左慈、葛玄、郑隐尊奉何神,无直接材料可考。不过他们都是金丹派,那麼我们不妨间接推断,他们主要尊奉的可能是元君、老子。因为金丹派神话中的主要神格,据《抱朴子内篇 ‧ 金丹》所述,应是元君,亦称太乙元君,他是「老子之师」,「天下众仙皆隶焉」。如果说他们兼习三皇派(郑隐的三皇派色彩最浓),那麼他们主要尊奉的也可能是天地人三皇君。因为三皇派神话中的最高神格,据《无上秘要》卷六〈帝王品〉引《三皇经》所述,应是天地人三皇,他们是由「大有之祖气」化成的, 又名天宝君、 神宝君、 灵宝君。

葛洪作为金丹派要角,也尊奉元君、老子,但并未把元君视为最高神格。综观《抱朴子》内外篇,虽然兼综诸子之学,但基本倾向还是儒家的。唐长孺师指出,葛洪的学术是「神仙谶纬之学」、「礼制典章之学」与「阴阳律历之学」的结合,这「正是董仲舒以降汉儒治学的特徵,也是江南儒生自陆绩、虞翻、贺循以至葛洪自己治学的特徵」,因而「我们完全有理由说葛洪是汉代遗风的继承人」。 8 葛洪在《抱朴子内篇》中主张儒道兼修,「道本儒末」,但他是要以本固末,而不是留本弃末。《抱朴子内篇》说到儒道二者的分工:

升降俯仰之教,盤旋三千之仪,攻守进趣之术,轻身重义之节,欢忧礼乐之事,经世济俗之略,儒者之所务也。外物弃智,涤荡机变,忘富逸贵,杜遏劝沮,不恤乎穷,不荣乎达,不戚乎毁,不悦乎誉,道家之业也。儒者祭祀以祈福,而道者履正以禳邪。(〈明本〉)

他是把「祭祀以祈福」这种宗教性活动划在「儒者」的职责范围内的,也就是说,在「神道设教」的意义上,葛洪是毫不含糊的儒教中人。所以,我仍然认为:「葛洪既不是道教组织的成员,也不是道教思想的同情者」,而「後来的道教徒牵强附会地把葛洪引作同道先哲,不过是借重葛洪的博学能文以壮本教声势」。 9

葛洪称郑隐「本大儒士也,晚而好道,由以《礼记》、《尚书》教授不绝」(《抱朴子内篇‧遐览》)。似乎在葛洪眼中,师傅郑隐也和自己一样,是儒道兼修的儒教中人。我仍然认为,葛洪「本志是要申道义昌儒教而兼济天下,只是因为处境不顺,才不得已而求其次,修道术以独善其身」。 10 所以《抱朴子》裏没有谈到过与儒教神灵体系不同的另一个神灵体系、另一个最高神格。如果说他心目中有一个最高神格,恐怕还应该是儒教那个介於人格与非人格之间的「天」,其人格化的象徵就是皇帝才有权祭祀的「天帝」。

至於葛巢甫,他尊奉的应该是新灵宝经建构的新神格。他造构的《灵宝赤书五篇真文》 , 原本已无从得见, 《道藏》洞真部本文类《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大致即是。此经假托为元始天尊授予太上大道君,其中主要尊奉的神格是五方五老,及其上位神「元始」。可见,左慈、葛玄、郑隐、葛洪、葛巢甫等人,并非「共同信仰特定的神格」。

其三,上述诸位所实践的道术,也有几种不同的情况。

左慈、葛玄、郑隐、葛洪等都努力实践长生成仙之术。据《抱朴子内篇‧金丹》所说,他们因传授金丹仙经而形成几代师徒关系。《抱朴子内篇‧黄白》还说:「郑君言,曾与左君於庐江铜山中试作,皆成也。」《後汉书‧左慈传》载左慈擅长变化之术,该传注引曹丕《典论》,则说左慈擅长补导养生之术。《抱朴子内篇‧释滞》载葛玄「能闭气胎息」, 「每大醉及夏天盛热,辄入深渊之底,一日许乃出」。郑隐则注重三皇派敕使鬼神之术。葛洪得传众多方术,但最注重的只是金丹术。

而葛巢甫造构的《灵宝赤书五篇真文》,强调五篇真文作为符咒的威力,其威力可以归纳为四:一是人可以成神仙,二是可以使天的运行正常,三是可制治死者世界(罗酆山)的鬼魔(六天),四是在洪水之际免於淹死。 11显然葛巢甫对金丹术等技术实验性的长生成仙之术缺乏兴趣。技术实验性的长生成仙之术重在自力,是以自身的努力为基础的,而五篇真文的符咒成仙之术则重在他力,以对外在神力的依傍为基础,两者趣向相反。左慈、葛玄、郑隐、葛洪等道术实践的目的基本上是个人性的,而葛巢甫道术实践的目的在很大程度上超乎自身个人范围,涉及全社会。後来在五篇真文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许多灵宝派经书,接受大乘佛教影响,更加提倡无量度人,贬称个人解脱之道为小乘。例如《道藏》太平部所收《太上洞玄灵宝本行宿缘经》曰:「宗三洞玄经,谓之大乘之士。先度人,後度身,坐起卧息,常慈心一切。」同部所收《太上洞玄灵宝本行因缘经》称赤乌三年(240)葛玄於劳盛山向一批道士开示他们未得天仙之由,是因他们:

「前世学道受经, 少作善功, 唯欲度身,不念度人;唯自求道,不念人得道。不信大经弘远之辞,不务斋介,不尊三洞法师,好乐小盛,故得地仙之道。」可见,左慈、葛玄、郑隐、葛洪、葛巢甫等人,并非「共同实践特定仙术」。

所以,不能认为他们属於同一个道派。所谓有一个葛氏道流派的判断,不能成立。

三、所谓「葛氏道教世家」辨析

即使证明了葛氏道流派说不能成立,也还不等於证明「葛氏道教世家」说不能成立,因为道教世家的流派属性并不是不可改变的。所以,进一步的辨析还是需要的。以下从两个方面加以辨析。

其一,道教是不是东吴两晋丹杨葛氏家族的「家世信仰」?

《抱朴子外篇‧自叙》载有葛洪家世资料:

洪曩祖为荆州刺史。王莽之篡,君耻事国贼,弃官而归,与东郡太守翟义共起兵,将以诛莽,为莽所败,遇赦免祸,遂称疾自绝於世。莽以君宗强,虑终有变,乃徙君於琅邪。君之子浦庐,起兵以佐光武,有大功。光武践祚,以庐为车骑,又迁骠骑大将军,封下邳僮县侯,食邑五千户。开国初,侯之弟文随侯征讨,屡有大捷。侯比上书为文讼功,而官以文私从兄行,无军名,遂不为论。侯曰:「弟与我同冒矢石,疮痍周身,伤失右眼,不得尺寸之报,吾乃重金累紫,何心以安?」乃自表乞转封於弟。书至上请报, 汉朝欲成君高义,故特听焉。文辞不获已,受爵,即第为骠骑营立宅舍於博望里,於今基兆石础存焉。又分割租秩,以供奉吏士,给如二君焉。骠骑殷勤止之而不从。骠骑曰:「此更烦役国人,何以为让?」乃托他行,遂南渡江,而家於句容。子弟躬耕,以典籍自娱。文累使奉迎骠骑,骠骑终不还。又令人守护博望宅舍,以冀骠骑之反,至於累世无居之者。洪祖父学无不涉,究测精微,文艺之高,一时莫伦。有经国之才,仁吴,历宰海盐、临安、山阴三县,入为吏部待郎,御史中丞,庐陵太守,吏部尚书,太子少傅,中书,大鸿胪,侍中,光禄勋,辅吴将军,封吴寿县侯。洪父以孝友闻,行为士表,方册所载,罔不穷览。仕吴五官郎,中正,建城、南昌二县令,中书郎,廷尉,平中护军,拜会稽太守。未辞而晋军顺流,西境不守,博简秉文经武之才,朝野之论,佥然推君,於是转为五郡赴警。大都督给亲兵五千,总统征军,戍遏疆场。天之所坏,人不能支,故主钦若,九有同宾,君以故官,赴除郎中,稍迁至大中大夫,历位大中正,肥乡令。县户二万,举州最治,德化尤异,恩洽刑清,野有颂声,路无奸迹,不佃公田,越界如市,秋毫之赠,不入於门,纸笔之用,皆出於私财,刑厝而禁止,不言而化行。以疾去官,发诏见用为吴王郎中令,正色弼违,进可替不,举善弹枉,军国肃雍。迁邵陵太守,卒於官。

又据陶弘景〈吴太极左官葛仙公之碑〉载:

祖矩,安平太守,黄门郎。从祖弥,豫章等五郡太守。父焉,字德儒,州主簿,山阴令,散骑常侍,大尚书。代载英哲,族冠吴史。

据此可见,汉晋丹杨葛氏家族是一个标准的儒教世家,其王莽时代的先祖就是坚守儒教尽忠报国大义的高级士大夫,这位先祖的下一代葛浦庐、葛文兄弟俩,既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又能表现孝悌礼让的美德,堪称儒教士大夫的典范。葛浦庐自下邳迁居丹杨以後,仍保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教传统。传到葛洪的祖父葛系、父亲葛悌(二人名据《晋书‧葛洪传》),都是孝悌忠信,高官显爵。这个家族总体上何曾有背弃儒教归依道教的异端倾向?

刘屹近著《神格与地域》,内有「晋宋『奉道世家』研究」一节,考证颇详。该节「结语」中有谓:

世家子弟个人的信仰选择,还具有相当程度的灵活性,他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祖父子孙相系、全家世代奉道。如王献之的儿子跟随高僧慧远出家为道敬法师,郗愔与郗昙兄弟虔诚奉道,而郗愔之子郗超却奉佛,著有《奉法要》。可见,道教信仰在东晋士族那裏首先是依个人志向、情操而定的,并没有某种固定的家传信仰和组织纽带在起作用。 12

其说有理,可为本文拙论添加旁证,形成支援。

葛玄、葛巢甫等人的弃儒学道,葛洪的「道本儒末」式兼修儒道,显然都只是他们背弃家族主流传统的个人边缘化行为。 13 东吴两晋丹杨葛氏家族的「家世信仰」 , 显然是儒教而不是道教。

其二,葛玄、葛洪、葛巢甫等人的道教信仰是不是「代代以葛氏一族为中心继承」?

《抱朴子内篇‧金丹》明言葛玄师从左慈受金丹仙经,葛玄的道法也没有直接得到任何一个家族子弟的传承。以致他的隔代族人葛洪还必须到家族以外寻求道法明师。据《抱朴子内篇‧遐览》所述,葛洪虽然「幸遇明师郑隐」,而且知道郑隐正是葛玄的徒弟,但开始一段时间葛洪并没有继承葛玄遗产的清晰志向,以致郑隐批评他「意在於外学,不能专一」。而且郑隐也并不因为葛洪是葛玄的侄孙就马上重点培养,他只是在发现葛洪「有甄事之才,可教也」之後,才给予特殊对待。

葛洪的道法是曾否向家族子弟传承,也找不出可靠的证据。收集稗遗文献,可以找到几个葛洪徒弟的名字,一是滕昇,见於《神仙传‧序》;二是海安君望世(尚不知是海安君望世一人,还是海安君、望世二人),见於《道教义枢》卷二「三洞义第五」引《真一自然经》;三是黄野人,见於《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二十四及《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山川典」卷一百八十九引《罗浮山记》。看来他们都不是葛洪的族人。《晋书‧葛洪传》称葛洪晚年赴岭南时「将子侄俱行」,但这些子侄们大概不是跟著道士葛洪去学道,而是跟著勾漏令葛洪去谋世俗前程的。所以葛洪不当官而到罗浮山炼丹以後,跟随他南来的一个侄儿(兄子)葛望就去出任广州刺史的记室参军了。 14葛巢甫的道法与葛玄、葛洪迥然不同,他造构《灵宝赤书五篇真文》等新灵宝经,为灵宝派起到了奠基作用,富於独创性,显然不是由家族继承来的。

葛玄、葛洪、葛巢甫等人的道教信仰,都不是家族内部传承的结果。这样也就进一步印证了东吴两晋丹杨葛氏家族内部没有道教信仰的传统。

所以,「葛氏道教世家」说和「葛氏道流派」说一样,都不能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