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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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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志》是唐代张读所编撰的传奇小说集,共十卷。在《崇文书目》、《新唐书·艺文志》、《宋史·艺文志》中均有著录,共11卷。明代抄本、《稗海》本均为10卷,附补遗1卷,110多条。盖南宋时从《太平广记》中辑出,《丛书集成》本即用此本排印。今有版张永钦﹑侯志明点校《宣室志独异志》中华书局1983年版。除《补遗》外,尚有辑佚65条,是目前较好的本子。

该书售价:140 元图书品相:十品

书籍作者:唐·张读著

图书出版社:台北广文书局

出版时间:1957-00

中唐志怪小说,张读撰。张读的外祖父牛僧孺撰有《玄怪录》,祖父张荐亦有小说《灵怪集》(今佚)。张读撰《宣室志》,盖受其祖辈影响。西汉文帝曾在宣室召见贾谊问鬼神之事。张读将小说取名《宣室志》,题旨也是张皇鬼神。集中所记皆为唐朝佛道神仙、鬼怪灵异、因果报应之事。《宣室志》中载有大量有关僧人、寺庙、夜叉、佛经故事,并宣扬佛教不杀生。这说明佛教在中唐的社会生活中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影响着人们的信仰和精神风貌,可为韩愈的《谏佛骨表》重要性做一佐证。从另一角度来说,佛教的普及也为《宣炼台龙嚷室志》提供了大量素材。

与六朝志怪小说相比,《宣室志》有明显的发展,书中有许多结构完整、情节曲折、注意到人物性格心理状态刻划的作品。同时,语言洗炼、明快,很有特色。往往三言两语就把人物与故事写的很生动很感人。《谏佛骨表》、《裴少尹》等篇埋键狱或曲折离奇,或细腻情浓,深得传奇手法之精髓。较六朝志怪有明记乃显的发展,本书又注重刻画人物形象,特别是神仙鬼怪形象,描写的绘声绘色,对后世文学如《聊斋志异》等产生一定的影响。

张读(834或835~882後),字圣用,一作圣朋。深州陆泽(今河北深州西)人。系张荐之孙,张鷟玄孙,牛僧孺外孙。宣宗大中六年(852)进士,时年十九岁,宣歙观察使郑薰召为幕府。乾符五年(878),以中书舍人权知礼部贡举,时称得士。中和初年(881)为吏部侍郎,选牒精允。後兼弘文馆学士,判院台。约卒于光启二、三年间。著有《建中西狩录》,十卷,今佚。

第01篇 尹君

第02篇 僧契虚

第03篇十仙子

第03篇 章全素

第04篇 尹真人

第06篇房建

第07篇李贺

第08篇侯道华

第09篇闾丘子

第10篇袁隐居

第11篇程逸人

第12篇骆玄素

第13篇俞叟

第14篇石旻

第15篇杨居士

第16篇冯渐

第17篇王先生

第18篇周生

第19篇惠照

第20篇唐休璟门僧

第21篇韦皋

第22篇辛七师

第23篇广陵大师

第24篇鉴师

第25篇李德裕

第26篇抱玉师

第27篇佛陀萨

第28篇赵蕃

第29篇十光佛

第30篇道严

第31篇鸡卵

第32篇许文度

第腊阀体33篇商居士

第34篇宁勉

第35篇悟真寺僧

第36篇师夜光

第37篇李生祖厚照(一)

第38篇郑生

第39篇樊宗谅

第40篇王洞微

第41篇叱金像

第42篇迎光王

第43篇彭偃

第44篇李师道(一)

第45篇王涯

第46篇温造

第47篇李宗闵

第48篇柳公济

第49篇刘遵古

第50篇圣画

第51篇李生(二)

第52篇娄师德

第53篇杨炎

第54篇窦参

第55篇贞卢犹子

第56篇郑光

第57篇张诜

第58篇侯生

第59篇太白老僧

第60篇开业寺

第61篇淮南军卒

第62篇元载张谓

第63篇陈袁生

第64篇太原小吏

第65篇村人陈翁

第66篇崔泽

第67篇韩愈(一)

第芝欢凳厦68篇李逢吉

第69篇李回

第70篇郄元位

第71篇夏阳赵尉

第72篇卢嗣宗

第73篇高生

第74篇郑德懋

第75篇李林甫(一)

第76篇窦裕

第77篇浔阳李生

第78篇陆乔

第79篇郭翥

第80篇利俗坊民

第81篇太原部将

第82篇成公逵

第83篇董观(一)

第84篇吴任生

第85篇胡氵急

第86篇辛神邕

第87篇唐燕士

第88篇梁璟

第89篇崔御史

第90篇曹唐

第91篇邢群

第92篇李重

第93篇王坤

第94篇杨慎矜

第95篇江南吴生

第96篇朱岘女

第97篇陈越石

第98篇郑氏女

第99篇庐江民

第100篇谢翱

第101篇僧法长

第102篇郑生

第103篇清江郡叟

第104篇东莱客

第105篇交城里人

第106篇崔

第107篇张秀才

第108篇河东街吏

第109篇独孤彦

第110篇卢郁

第111篇竹季贞

第112篇郄惠连

第113篇刘宪

第114篇张汶

第115篇崔君

第116篇刘溉

第117篇樊钦贲

第118篇姜师度

第119篇邬载

第120篇韩愈(二)

第121篇裴度

第122篇张惟清

第123篇王璠

第124篇柳光

第125篇李师道(二)

第糠拒签126篇萧氏子

第127篇东阳郡山

第128篇智空

第129篇百丈泓

第130篇杨询美従子

第131篇韦思玄

第132篇李员

第133篇虞乡道士

第134篇吕生

第135篇严生

第136篇玉清三宝

第137篇三宝村

第138篇玉龙膏

第139篇地下肉芝

第140篇卢虔

第141篇江夏従事

第142篇窦宽

第143篇吴偃

第144篇董观(二)

第145篇邓珪

第146篇刘皂

第147篇梁生

第148篇赵生

第149篇兴庆池龙

第150篇萧昕

第151篇任顼

第152篇卢元裕

第153篇李修

第154篇卢君畅

第155篇法喜寺

第156篇龙庙

第157篇李徵

第158篇河内崔守

第159篇唐玄宗龙马

第160篇王薰

第161篇郭钊

第162篇赵叟

第163篇韩生

第164篇李甲

第165篇王缙

第166篇王含

第167篇晋阳民家

第168篇唐玄宗

第169篇陈岩

第170篇王长史

第171篇张鋋

第172篇杨叟

第173篇林景玄

第174篇祁县民

第175篇李林甫

第176篇李揆(一)

第177篇裴少尹

第178篇计真

第179篇尹瑗

第180篇韦氏子

第181篇兴福寺

第182篇李林甫(三)

第183篇韦于春

第184篇无畏师

第185篇利州李录事

第186篇睢阳凤

第187篇邺郡人

第188篇周氏子

第189篇吕生妻

第190篇韦氏子

第191篇韩愈(三)

第192篇柳宗元

第193篇柳沂

第194篇刘成

第195篇李揆(二)

第196篇石宪

第197篇王叟

第198篇韦君

第一篇尹君

唐故尚书李公诜镇北门时,有道士尹君者。隐晋山,不食粟,常饵柏叶,虽发尽白,而容状若童子,往往独游城市。里中有老父年八十余者,顾谓人曰:“吾孩提时尝见李翁言,李翁,吾外祖也。且曰:‘我年七岁,已识尹君矣,迨今七十余年,而尹君容状如旧,得非神仙乎吾且老,自度能几何为人间人,汝方壮,当志尹君之容状。’自是及今,七十余岁矣,而尹君曾无老色,岂非以千百岁为瞬息耶!”

北门従事冯翊严公绶,好奇者。慕尹之得道,每旬休,即驱驾而诣焉。其后严公自军司马为北门帅,遂迎尹君至府庭,馆于公署,终日与同席。常有异香自肌中发,公益重之。公有女弟学浮图氏,尝曰;“佛氏与黄老固殊致。”且怒其兄与道士游。后一日,密以堇斟致汤中,命尹君饮之。尹君既饮,惊而起曰:“吾其死乎?”俄吐出一物,甚坚,有异香发其中。公命剖而视之,真麝脐也。自是尹君貌衰齿堕,其夕,卒于馆中。严公既知女弟之所为也,怒且甚。即命部将治其丧。后二日,葬尹君于汾水西二十里。

明年秋,有照圣观道士朱太虚,因投龙至晋山,忽遇尹君在山中。太虚惊而问曰:“师何为至此耶!”尹君笑曰:“吾去岁在北门,有人以堇斟饮我者,我故示之以死。然则堇斟安能败吾真耶!”言讫,忽亡所见。太虚窃异其事。及归,具白严公,曰:“吾闻仙人不死,脱有死者,乃尸解也。不然,何变异之如是耶!”将命发其墓以验之,然虑惑于人,遂止其事。

第二篇僧契虚

有僧契虚者,本姑臧李氏子,其父为御史于玄宗时。契虚自孩提好浮图氏法,年二十,髡发衣褐,居长安佛寺中。及禄山破潼关,玄宗西幸蜀门,契虚遁入太白山,采柏叶而食之,自是绝粒。

尝一日,有道士乔君,貌清瘦,须鬓尽白,来诣契虚。谓契虚曰:“师神骨甚孤秀,后当邀游仙都中矣。”契虚曰:“吾尘俗之人,安能诣仙都乎?”乔君曰:“仙都甚近,师可力去也。”契虚因请乔君导其径。乔君曰:“师可备食于商山逆旅中,遇捀即犒于商山而馈焉。或有问师所诣者,但言原游稚川,当有捀子导师而去矣。”契虚闻其言,喜且甚。

及禄山败,上自蜀门还长安,天下无事。契虚即往商山,舍逆旅中,备甘洁以伺捀子馈焉。仅数月,遇捀子百余,俱食毕而去。契虚意稍怠,且谓乔君见欺,将归长安。既治装,是夕,一捀子年甚少,谓契虚曰:“吾师安所诣乎?”契虚曰:“吾愿游稚川有年矣。”捀子惊曰:“稚川,仙府也。吾师安得而至乎?”契虚对曰:“吾始自孩提好神仙,常遇至人,劝我游稚川。路几何耳?”捀子曰:“稚川甚近。师真能偕我而去乎?”契虚曰:“诚能游稚川,死不悔。”

于是捀子与契虚俱至蓝田上,治具。其夕,即登玉山,涉危险,逾岩巘,且八十里。至一洞,水出洞中,捀子与契虚共挈石填洞口,以壅其流。三日,洞水方绝。二人俱入洞中,昏晦不可辨,见一门在数十里外,遂望门而去。既出洞外,风日恬煦,山水清丽,真神仙都也。又行百余里,登一高山,其山攒峰迥拔,石径危,契虚眩惑不敢登,捀子曰:“仙都且近,何为彷徨耶!”即挈手而去。既至山顶,其上坦平,下视川原,邈然不可见矣。又行百余里,入一洞中。及出,见积水无穷,水中有石径,横尺余,纵且百里余。捀子引契虚蹑石迳而去。至山下,前有巨木,烟影繁茂,高数千寻。捀子登木长啸久之,忽有秋风起于林杪,俄见巨绳系一行橐,自山顶而缒,捀子命契虚暝目坐橐中。仅半日,捀子曰:“师可寤而视矣。”契虚既望,已在山顶。

见有城邑宫阙,玑玉交映在云物之外。捀子指语:“此稚川也!”于是相与诣其所,见仙童百辈,罗列前后。有一仙人谓捀子曰:“此僧何为者,岂非人间人乎?”捀子曰:“此僧常愿游稚川,故挈而至此。”已而至一殿,上有具簪冕者,貌甚伟,凭玉几而坐,侍卫环列,呵禁极严。捀子命契虚谒拜,且曰:“此稚川真君也。”契虚拜。真君召契虚上,讯曰:“尔绝三彭之仇乎?”不能对。真君曰:“真不可留于此!”因命捀子登翠霞亭。其亭亘空,居槛云矗,见一人袒而瞬目,发长数十尺,凝腻黯黑,洞莹心目。捀子谓契虚曰:“尔可谒而拜。”契虚既拜,且问:“此人为谁何瞬目乎?”捀子曰:“此人杨外郎也。外郎,隋氏宗室,为外郎于南宫。属隋末,天下分磔,兵甲大扰,因避地居山,今已得道。此非瞬目,乃彻视也。夫彻视者,寓目于人世耳。”契虚曰:“请寤其目,可乎?”捀子即面请,外郎忽寤而四视,其光益著若日月之照。契虚悸背汗,毛发尽劲。又见一人卧石壁之下,捀子曰:“此人姓乙,支润其名,亦人间之人,得道而至此。”已而捀子引契虚归。其道途皆前时之涉历。

契虚因问捀子曰:“吾向者谒见真君,真君问我三彭之仇,我不能对。”曰:“彭者,三尸之姓,常居人中,伺察其罪,每至庚申日,籍于上帝。故学仙者,当先绝其三尸,如是则神仙可得,不然,虽苦其心,无补也。”契虚悟其事。

自是而归。因庐于太白山,绝粒啄气,未尝以稚川之事语于人。贞元中,徙居华山下。有荥阳郑绅与吴兴沈聿俱自长安东出关,行至华山下,会天暮大雨,二人遂止。契虚以绝粒,故不致庖爨。郑君异其不食,而骨状丰秀,因徵其实。契虚乃以稚川之事告于郑。郑好奇者,既闻其事,且欢且惊。及自关东回,重至契虚舍,其契虚已遁去,竟不知所在。郑君常传其事,谓之《稚川记》。

第三篇十仙子

唐玄宗常梦仙子十余辈,御卿云而下,列于庭,各执乐器而奏之。其度曲清越,真仙府之音也。及乐阕,有一仙人前而言曰:“陛下知此乐乎此神仙《紫云曲》也。今愿传授陛下,为圣唐正始音,与夫《咸池》、《大夏》固不同矣。”玄宗喜甚,即传受焉。俄而寤,其余响犹若在听。玄宗遽命玉笛吹而习之,尽得其节奏,然嘿不泄。及晓,听政于紫宸殿,宰臣姚崇、宋璟入,奏事于御前,玄宗俛若不闻。二相惧,又奏之。玄宗即起,卒不顾二相。二相益恐,趋出。时高力士侍于玄宗,即奏曰:“宰相请事,陛下宜面决可否。向者崇、璟所言,皆军国大政,而陛下卒不顾,岂二相有罪乎?”玄宗笑曰:“我昨夕梦仙人奏乐曰《紫云曲》,因以授我,我失其节奏,由是嘿而习之,故不暇听二相奏事。”即于衣中出玉笛,以示力士。是日,力士至中书,以事语于二相。二相惧少解。曲后传于乐府。

第四篇章全素

吴郡蒋生,好神仙,弱岁弃家,隐四明山下。尝従道士学炼丹,遂葺炉鼎,爨薪鼓鞴,积十年,而炼丹卒不成。其后寓游荆门,见有行乞于市者,肤甚顇,裸然而病,且寒噤不能语。生怜其穷困,解裘衣之,因命执侍左右。徵其家,对曰:“楚人,章氏子,全素其名。家于南昌,有沃田数百亩,属年饥,流徒荆江间,且十年矣。田归于官,身病不能自振。幸君子怜而容焉。”于是与蒋生同归四明山下。而全素甚惰,常旦寐自逸。蒋生恶骂而捶者不可计。生有石砚在几上,忽一日,全素白蒋生曰:“先生好神仙者,学炼丹且久矣。夫仙丹,食之则骨化为金,如是,安有不长生耶今先生神丹能化石砚为金乎若然者,吾为先生有道术士。”生自度不果,心甚惭。而以他词拒之曰:“汝,佣者,岂能知神仙事乎若妄言,自速笞骂之辱。”全素笑而去。后月余,全素于衣中出一瓢甚小,顾谓蒋生曰:“此瓢中有仙丹,能化石为金。愿得先生石砚,以一刀圭传其上,可乎?”蒋生性轻果,且以为诞妄,诟骂曰:“吾学炼丹十年矣,尚未能穷其妙。佣者何敢与吾喋喋议语耶!”全素佯惧不对。明日,蒋生独行山水间,命全素守舍,于是键其门而去。至晚归,则见全素已卒矣。生乃以箦蔽其尸,将命棺而瘗于野。及彻其箦,而全素尸已亡去,徒有冠带衣履存焉。生大异,且以为神仙得道者。即于几上视石砚,亦亡矣。生益异之。后一日,蒋生见药鼎下有光,生曰:“岂非吾仙丹乎?”即于烬中探之,得石砚,其上寸余化为紫金,光甚莹彻,盖全素仙丹之所化也。生始悟全素果仙人,独恨不能识,益自惭恚。其后蒋生学炼丹卒不成,竟死于四明山。

第五篇尹真人

犍为郡东十余里,有道观在深岩中,石壁四壅,有颜道士居之。观殿有石函,长三尺余,其上錾出鸟兽花卉,文理纤妙,邻于鬼工,而缄锁极固,泯然无毫缕之隙。里人相传,云是尹喜石函。真人事迹,显于纪传详矣。真人将上升,以石函付门弟子,约之曰:“此函中有符箓,慎不得启之,必有大祸。”于是郡人尽敬之。

大历中,有青河崔君为犍为守。崔君素以刚果自恃。既至郡,闻有尹真人函,笑谓属官曰:“新垣平之诈见矣。”即诣之,且命破锁。颜道士曰:“此尹真人石函。真人有遣教曰:‘启吾函者有大祸。’幸君侯无犯仙官之约。”崔君怒曰:“尹真人死千岁,安得独有石函在乎吾不信。”颜道士确其词,而崔君固不従。

于是命破其锁,久之,而坚然不可动。崔君怒,又以巨絙系函鼻,用数十牛拽其絙,鞭而驱之,仅半日,石函遂开。中有符箓数十轴,以黄缣为幅,丹书其文,皆炳然如新。崔君既观毕,顾谓颜道士曰:“吾向者意函中有奇宝,故开而阅之,今徒有符箓而已。”于是令缄锁如旧。

既归郡,是夕,令忽暴卒。后三日而寤。其官属将吏辈,悉诣崔君问之,且讯焉。崔君曰:“吾甚憨,未尝闻神仙事。前者偶开尹真人石函,果为冥官追摄。初见一人,衣紫衣,至寝,谓吾曰:‘我吏于冥司者也。今奉命召君,固不可拒。拒则祸益大矣,宜疾去。’吾始闻忧,欲以辞免,然不觉与使者俱出郡城,仅行五十里,至冥司,其官即故相吕公也。谓吾曰:‘子何为开尹真人石函乎奉上帝命,且削君之禄寿,果如何哉’已而召椽吏至,令按吾禄寿之籍。掾吏白吕公曰:‘崔君有官五任,有寿十七年。今奉上帝符,尽夺五任官,又削十五年寿。今独有二年寿矣。’”于是听崔君还。后二年果卒。

第六篇房建

清河公房建,居于含山郡,性尚奇,好玄元之教。常従道士授六甲符及《九章真箓》,积二十年。后南游衡山,遇一道士,风骨明秀。与建语,述上清仙都及蓬莱方丈灵异之事,一一皆若涉历。建奇之。后旬余,建自衡山适南海,道士谓建曰:“吾尝客于南海,迨今十年矣。将有寺官李侯者护其军。李侯以玉簪遗我,我以簪赐君,君宜宝之。”建得其簪,喜且甚,因而别去。是岁秋,建至南海。尝一日独游开元观,观之北轩,有砖涂为真人状者二焉,其位于东者左玄真人,及视左玄之状,果衡山所遇道士也。奇而叹者且久。及睹左玄之冠,已亡簪矣。时有观居道士数辈在焉,建具以事言,次出玉簪示之。道士惊曰:“往岁有寺官李侯,护兵于南海,尝以二玉簪饰左右真人,迨今且十年,其左玄之簪,亡之十年。今君所获果是焉。”建奇之,因以玉簪归道士。

第七篇李贺

陕西李贺,字长吉,唐郑王之孙。稚而能文,尤善乐府词句,意新语丽,当时工于词者,莫敢与贺齿,由是名闻天下。以父名晋肃,子故不得举进士。卒于太常官,年二十四。其先夫人郑氏,念其子深,及贺卒,夫人哀不自解。一夕梦贺来,如平生时,白夫人曰:“某幸得为夫人子,而夫人念某且深,故従小奉亲命,能诗书,为文章。所以然者,非止求一位而自饰也,且欲大门族,上报夫人恩。岂期一日死,不得奉晨夕之养,得非恨哉!然某虽死,非死也,乃上帝命。”夫人讯其事,贺曰:“上帝,神人仙之君也。近者迁都于月圃,构新宫,命曰‘白瑶’,以某业于词,故召某与文士数辈,共为《新宫记》。帝又作凝虚殿,使某辈纂乐章。今为神仙中人,甚乐。愿夫人无以为念。”既而告去。夫人寤,甚异其梦,自是哀少解。第八篇侯道华

河中永乐县道净院,居蒲中之胜境,道士寓居,有以十数。唐文宗时,道士邓太玄炼丹于药院中,药成,疑功未究,留贮院内,人共掌之。太玄死,门徒周悟仙主院事。时有蒲人侯道华事悟仙以供给使。诸道士皆奴畜之,洒扫隶役,无所不为,而道华愈欣然。又常好子史,手不释卷,一览必诵之于口。众或问之:“要此何为“答曰:“天上无愚懵仙人。”咸大笑之。蒲中多大枣,天下人传,岁中不过一二无核者,道华比三年辄得啖之。一旦,道华执斧斫古松枝垂,且尽如削,院中人无喻其意。明日昧爽,众晨起,道华房中亡所见,古松下施案,致一杯水,仍脱双履案前,道华衣挂松上。院中视之,中留一道诗云:

“帖裹大还丹,多年色不移。主

前宵盗吃却,今日碧空飞。知

惭愧深珍重,珍重邓天师。古

他年炼得药,留着与内芝。斋

吾师知此术,速炼莫为迟。主

三清专相待,大罗的有期。”知

下列细字,称:“去年七月一日,蒙韩君赐姓李,名内芝,配住上清善进院。”以次十数言。时唐大中五年五月二十一日。院中人方验道华窃太玄药仙去,因相率白节度使尚书郑公光。按视踪迹不诬,即以其事闻奏。诏斋绢五百匹,并赐御衣,修饰廊殿,赐名“升仙院。”

第九篇闾丘子

有荥阳郑又玄,名家子也。居长安中,自小与邻舍闾丘氏子偕读书于师氏。又玄性骄,率以门望清贵,而闾丘氏寒贱者,往往戏而骂之曰:“闾丘氏,非吾类也,而我偕学于师氏,我虽不语,汝宁不愧于心乎?”闾丘子嘿然有惭色。后数岁,闾丘子病死。

及十年,又玄以明经上第,其后调补参军于唐安郡。既至官,郡守命假尉唐兴。有同舍仇生者,大贾之子,年始冠,其家资产万计,日与又玄会。又玄累受其金钱赂遗,常与燕游。然仇生非士族,未尝以礼貌接之。尝一日,又玄置酒高会,而仇生不得预。及酒阑,有谓又玄者曰:“仇生与子同舍,会燕而仇生不得预,岂非有罪乎?”又玄惭,即召仇生至。生至,又玄以卮饮之,生辞不能引满。固谢。又玄怒骂曰:“汝市井之民,徒知锥刀尔,何为僭居官秩邪且吾与汝为伍,实汝之幸,又何敢辞酒乎?”因振衣起。仇生羞且甚,挽而退。遂弃官闭门,不与人往来。经数月,病卒。

明年,郑罢官,侨居濛阳郡佛寺。郑常好黄老之道,时有吴道士者,以道艺闻,庐于蜀门山。又玄高其风,即驱而就谒,愿为门弟子。吴道士曰:“子既慕神仙,当且居山林,无为汲汲于尘俗间。”又玄喜谢曰:“先生真有道者。某愿为隶于左右,其可乎?”道士许而留之。凡十五年,又玄志稍惰。吴道士曰:“子不能固其心,徒为居山林中,无补矣。”又玄即辞去。燕游濛阳郡久之。

其后东入长安,次褒城,舍逆旅氏。遇一童儿,十余岁,貌甚秀,又玄与之语,其辩慧千转万化,又玄自谓不能及。已而谓又玄曰:“我与君故人有年矣,君省之乎?”又玄曰:“忘矣。”童儿曰:“吾尝生闾丘氏之门,居长安中,与子偕学于师氏,子以我寒贱,且曰:‘非吾类也。’后又为仇氏子,尉于唐兴,与子同舍,子受我金钱赂遗甚多,然子未尝以礼貌遇我,骂我市井之民。何吾子骄傲之甚邪”又玄惊,因再拜谢曰:“诚吾之罪也。然子非圣人,安得知三生事乎?”童儿曰:“我太清真人。上帝以汝有道气,故生我于人间,与汝为友,将授真仙之诀。而汝以性骄傲,终不能得其道。吁,可悲乎!”言讫,忽亡所见。又玄既寤其事,甚惭恚,竟以忧卒。

第十篇袁隐居

贞元中,有袁隐居者,家于湘楚间,善《阴阳占诀歌》一百二十章。时故相国李公吉甫,自尚书郎谪官东南。一日,隐居来谒公。公久闻其名,即延与语。公命算己之禄仕,隐居曰:“公之禄真将相也。公之寿九十三矣。”李公曰:“吾之先未尝有及七十者,吾何敢望九十三乎?”隐居曰:“运算举数,乃九十三耳。”其后李公果相宪宗皇帝,节制淮南,再入相而薨,年五十六,时元和九年十月三日也。校其年月日,亦符九十三之数。岂非悬解之妙乎隐居著《阴阳占诀歌》,李公序其首。

第十一篇程逸人

上党有程逸人者,有符术。刘悟为泽潞节度,临沼县民萧季平,家甚富,忽一日无疾暴卒。逸人尝受平厚惠。闻其死,即驰往视之,语其子云:“尔父未当死,盖为山神所召,治之尚可活。”于是朱书一符,向空掷之,仅食顷,季平果苏。其子问父:“向安适乎?”季平曰:“我今日方起,忽见一绿衣人云:霍山神召我。由是与使者俱行,约五十余里,适遇丈夫朱衣,仗剑怒目,従空而至,谓我曰:‘程斩邪召汝,汝可即去。’于是绿衣者驰走,若有惧。朱衣人牵我复偕来,有顷忽觉醒然。”其家惊异,因质问逸人曰:“所谓程斩邪者,谁邪?”逸人曰:“吾学于师氏归氏龙虎斩邪符箓。”因解所佩箓囊以示之,人方信其不诬。逸人后游闽越,竟不知所在。

第十二篇骆玄素

赵州昭庆民骆玄素者,为小吏,得罪于县令,遂遁迹而去。令怒,分捕甚急,遂匿身山谷中。忽遇老翁,衣褐衣,质状凡陋,策杖立于长松之下,召玄素讯之曰:“尔安得至此耶!”玄素对:“得罪于县令,遁逃至此,幸翁见容。”翁引玄素入深山,仅行十余里,至一岩穴。见二茅斋东西相向,前临积水,珍木奇花,罗列左右。有侍童一人,年甚少,总角,衣短褐,白衣纬带革舄,居于西斋。其东斋有药灶,命玄素候火,老翁自称东真君,命玄素以东真呼之。东真以药十余粒,令玄素饵之,且曰:“可以治饥矣。”自是玄素绝粒。仅岁余,授符术及吸气之法,尽得其妙。一日,又谓玄素曰:“子可归矣。”既而送玄素至县南数十里,执手而别。自此以符术行里中。常有孕妇,过期不产,玄素以符一道,令饵之,其夕即产,于儿手中得所吞之符。其他神效,不可具述。其后玄素犯法,刺史杖杀之。凡月余,其尸如生,曾无委坏之色,盖饵灵药所致。于是里人收瘗之。时宝历元年夏月也。

第十三篇俞叟

尚书王公潜节度荆南时,有吕氏子,衣敝举策,有饥寒之色,投刺来谒。公不为礼,甚怏怏。因寓于逆旅。月余,穷乏益甚,遂鬻所乘驴于荆州市。有市门监俞叟者,召吕生而语,且问其所由。吕生曰:“吾家于渭北。家贫,亲老无以给旨甘之养。府帅公,吾之重表丈也。吾不远而来,冀哀吾贫而周之。入谒,而公不一顾。岂非命也!”叟曰:“某虽贫,无资食以周吾子之急,然向者见吾子有饥寒色,甚不平。今夕为吾子具食,幸宿我宇下,生无以辞焉。”吕生许诺,于是延入一室。湫隘卑陋,摧檐坏垣,无床榻茵褥。致敝席于地,与吕生坐。语久命食,以陶器进脱栗饭而已。食讫,夜既深,谓吕生曰:“吾早年好道,常隐居四明山,従道士学却老之术。有志未就,自晦迹于此,仅十年,而荆人未有知者。以吾子困于羁旅,得无动于心耶令夕为吾子设一小术,以致归路裹粮之资,不亦可乎?”吕生虽疑诞妄,然甚觉其异。叟因取一缶合于地。仅食顷,举而视之,见一人长五寸计,紫绶金腰带,挽而拱焉。俞叟指曰:“此乃尚书王公之魂也。”吕生熟视其状貌,果类王公,心默而异之。因戒曰:“吕乃汝之表侄也。家苦贫,无以给旦夕之赡,故自渭北不远而来。汝宜厚给馆谷,尽亲亲之道。汝何自矜,曾不一顾,岂人心哉今不罪汝,宜厚赀之,无使为留滞之客。”紫衣偻而揖,若受教之状。叟又曰:“吕生无仆马,可致一匹一仆,缣二百匹,以遗之。”紫衣又偻而揖。于是却以缶合于上,有顷再启之,已无见矣。明旦,天将晓,叟谓吕生曰:“子司疾去,王公旦夕召子矣。”及归逆旅,王公果使召之。方见且谢曰:“吾子不远见访,属军府务殷,未果一日接言,深用为愧,幸吾子察之。”是日始馆吕生驿亭,与宴游累日。吕生告去,王公赠仆马及缣二百。吕生益奇之,然不敢言。及归渭北,后数年,因与友人数辈会宿,语及灵怪,始以其事说于人也。

第十四篇石旻

有石旻者,不知何许人也。浪迹江湖之间,有年数矣。道术玄妙,殆不可测。长庆中,客于宛陵郡。有雷氏子,常为宣城部将,一日与友人数辈会饮于郡南别墅,旻亦在座。其家僮网得一鱼,长数尺,致于舍。是日,雷生与客俱深醉,诸客尽云,独旻宿雷氏别墅。时夏暑方甚,及明日视其鱼,已败烂不可食矣。家童将弃之,旻谓文曰:“此鱼虽败,吾有良药,尚可活之,安可弃耶!”雷生笑曰:“先生妄矣,诚有良剂,安能活此鱼耶!”曰:“吾子幸观之。”于是衣中出一小囊,囊有药数粒,投于败鱼之上。仅食顷,其鱼鲜润如初,俄而摇鬣振鳞,若在洪流中。雷生惊异,再拜谢曰:“先生之术,可谓神矣。某辈尘俗聋瞽,望先生高踪,若井鲋之与云禽,焉得而为伍乎。”先是雷生有微疾积年,既而求旻衣中之丹饵,欲冀廖其久苦。旻不可,且曰:“吾之丹至清至廉,尔曹俗人,嗜好无节,脏腑之内,腥膻委集,设使以吾丹饵求置其中,则脏腑之气,与药力相攻,若水火之交战,宁有全人乎慎不可食。”旻又言曰:“神仙不难得,但尘俗多累,若槛猿笼鸟,徒有骞翔超腾之心,安可致乎?”会昌中,卒于吴郡也。

第十五篇杨居士

南海郡有杨居士,亡其名,以居士自目。往往游南海枝郡,常寄食于人,亦不知其所止。谓人曰:“我有奇术,汝辈庸人,固不得而识矣。”后常至郡,会太守好奇者,闻居士来,甚喜,且厚其礼,命饮之。每宴游,未尝不首召居士。居士亦以此自负。一日,使酒忤太守,太守不能容。后又会宴于郡室,阅妓乐,而居士不得预。时有数客,亦不在太守召中,因谓居士曰:“先生尝自负有奇术,某向者仰望之不暇,一日遇先生于此,诚幸矣。虽然,今闻太守大宴客于郡斋,而先生不得预其间,即不能设一奇术以动之乎必先生果无奇术耶!”居士笑曰:“此末术耳。”君试观我,我为君召其妓,可以佐酒。”皆曰:“愿为之。”居士因命具酒,使诸客环席而坐,又命小童闭西庑空室。久之乃启之,有三四美人自庑下来,装饰华焕,携乐而至。居士曰:“某之术何如?”诸客人大异之,殆不可测,乃命列坐,奏乐且歌。客或讯其术,居士但笑而不答。时昏晦,至夜分,居士谓诸妓曰:“可归矣。”于是皆起,入西庑下空室中。客相目骇叹,然尚疑其鬼物妖惑。明日,有郡中吏曰:“太守昨夕宴郡阁,妓乐列坐,无何皆仆地。瞬息暴风起,飘其乐器而去。迨至夜分,诸妓方寤,乐器亦归于旧所。太守质问众妓,皆云黑无所见,竟不穷其由。”诸客皆大惊,因尽以事对,或告于太守,太守叹异,即谢而遣之,不敢留于郡中。时开成初也。

第十六篇冯渐

河东冯渐,名家子,以明经入仕。性与俗背,后弃官隐居伊水上。有道士李君以道术闻,尤善视鬼。朝士皆慕其能。李君后退归汝颖,适遇渐于伊洛间,知渐有奇术,甚重之。大历中,有博陵崔公者,与李君为僚,甚善。李君寓书于崔曰:“当今制鬼,无过渐耳。”是时朝士咸知渐有神术数,往往道其名。别后长安中人率以“渐”字题其门者,盖用此也。

第十七篇王先生

有王先生者,家于乌江上,隐其迹,由是里人不能辨,或以为妖妄。一日,里中火起,延烧庐舍,生即往视之,厉声呼曰:“火且止,火且止。”于是火灭。里人始奇之。长庆中,有弘农杨晦之,自长安东游吴楚,行至乌江,闻先生高躅,就门往谒。先生戴玄绡巾,衣褐衣,隐几而坐,风骨清美。晦之再拜备礼,先生拱揖而已,命晦之坐其侧。其议论玄畅,迥出意表。晦之愈健慕,于是留宿。是日乃八月十二日也。先生召其女七娘者,乃一老妪也,年七十余,发尽白,扶杖而来,先生谓晦之曰:“此我女也,惰而不好道,今且老矣。”既而谓七娘曰:“汝为吾刻纸,状今夕之月,置于室东垣上。”有顷,七娘以纸月施于垣上。夕有奇光自发,洞照一室,纤毫尽辨。晦之惊叹不测。及晓将去,先生以杖画地,俄有尘起,天地尽晦,久之尘敛,视其庭,则悬崖峻险,山谷重叠,前有积石尽目。晦之悸然背汗,毛发竖立。先生曰:“陵谷速迁,吾子安所归乎?”晦之益恐,洒泣言曰:“诚不知一旦有桑田之变,岂仙都瞬息,而尘世已千岁乎?”先生笑曰:“子无惧也。所以为娱耳。”于是持帚扫其庭,又有尘起。有顷,尘敛,门庭如旧。晦之喜,即驰马而去。

第十八篇周生

唐太和中,有周生者,庐于洞庭山,时以道术济吴楚,人多敬之。后将抵洛谷之间,途次广陵,舍佛寺中。会有三四客皆来。时方中秋,其夕霁月澄莹,且吟且望,有说开元时明皇帝游月宫事,因相与叹曰:“吾辈尘人,固不得至其所矣。奈何?”周生知曰:“某常学于师,亦得焉,且能挈月致之怀袂,子信乎?”或患其妄,或喜其奇。生曰:“吾不为明,则妄矣。”因命虚一室,翳四垣,不使有纤隙。又命以箸数百,呼其僮绳而架之。且告客曰:“我将梯此取月去。闻呼可来观。”乃闭户久之。数客步庭中,且伺焉。忽觉天地曛晦,仰而视之,即又无纤云。俄闻生呼曰:“某至矣。”因开其室,生曰:“月在某衣中耳。请客观焉。”因以举之,其衣中出月寸许,忽一室尽明,寒逼肌骨。生曰:“子不信我,今信乎?”客再拜谢之,愿收其光。因又闭户,其外尚昏晦,食顷方如初。

第十九篇惠照

唐元和中,武陵郡开元寺有僧惠照,貌衰体羸,好言人之休戚而皆中。性介独,不与群狎,常闭关自处,左右无侍童。每乞食于里人,里人有年八十余者云:“照师居此六十载,其容状无少异于昔时。但不知其甲子。”

后有陈广者,由孝廉科为武陵官。广好浮图氏,一日,因谒寺,尽访群僧。至惠照室,惠照见广,且悲且喜曰:“陈君何来之晚耶!”广愕然,自以为平生不识照,则谓曰:“未尝与师游,何见讶来之晚乎?”照曰:“此非立可尽言,当与子一夕静语耳。”广异之。后一日,仍诣照宿,因请其事。照乃曰:“我,刘氏子,彭城人,宋孝文帝之玄孙也。曾祖鄱阳王休业,祖士弘,并详于史氏。先人以文学自负,为齐竟陵王子良所知。子良招召贤俊文学之士,而先人预焉。后仕齐梁之间,为会稽令。吾生于梁普通七年夏五月,年三十方仕于陈,至宣帝时为卑官,不为人知。与吴兴沈彦文为诗酒之交。后长沙王叔坚与始兴王叔陵皆广聚宾客,大为声势,各恃权宠,有不平心。吾与彦文俱在长沙之门下。及叔陵被诛,吾与彦文惧长沙之不免,则祸且相及,因偕循去,隐于山林。因食橡栗,衣一短褐,虽寒暑不更。一日,老僧至吾所居,曰:‘子骨甚奇,当无疾耳。’彦文亦拜请其药,僧曰:‘子无刘君之寿,奈何虽饵吾药,亦无补耳。’遂告去。将别,又谓我曰:‘尘俗以名利相胜,竟何有哉唯释氏可以舍此矣。’吾敬佩其语,自是不知人事,凡十五年。又与彦文俱至建业。时陈氏已亡,宫阙尽废,台城牢落,荆榛蔽路,景阳结绮,空基尚存,衣冠文物,阒无所观。故老相遇,捧袂而泣曰;‘后主骄淫,为隋氏所灭,良可悲乎!’吾且泣不能已。又问后主及陈氏诸王,皆入长安,即与彦文挈一囊,乞食于路,以至关中。吾,长沙之故客也,恩遇甚厚,闻其迁于瓜州,则又径往就谒。长沙少长绮纨,而又早贵,虽流放之际,尚不事生业。时方与沈妃酣饮,吾与彦文再拜于前,长沙悲恸久之,洒泣而起,乃谓吾曰:‘一日家国沦亡,骨肉播迁,岂非天耶!’吾自是留瓜州。数年而长沙殂。又数年,彦文亦亡。吾因髡发为僧,遁迹会稽山佛寺,凡二十年,时已百岁矣。虽容状枯瘠,而筋力不衰,尚日行百里。因与一僧同至长安。时唐帝有天下,建号武德,凡六年矣。吾自此,或居京洛,或游江左,至于三蜀五岭,无不往焉。迨今二百九十年矣,虽烈寒盛暑未尝有微恙。贞元末,于此寺尝梦一丈夫,衣冠甚伟,视之,乃长沙王也。吾迎延坐话旧,伤感如平生。而谓吾曰:‘后十年,我之六世孙广当官于此郡。师其念之。’吾因问曰:‘王今何为’曰:‘冥官甚尊。’既而泣曰:‘师存,而我已六世矣。悲夫!’吾既觉,因纪君之名于经笥中。至去岁,凡十年,乃以君之名氏访于郡人,尚讶君之未至。昨因乞食里中,遇邑吏,访之,果得焉。及君之来,又依然长沙之貌。然自梦及今,十一年矣,故讶君之晚也。”已而悲惋,泣下数行。因出经笥示之。广乃再拜,原执履锡为门弟子。照曰:“君且去,翌日当再来。”广受教而还。明日,至其居,而照已遁去,莫知其适。时元和十一年。

至大和初,广为巴州掾,于蜀道忽逢照,惊喜再拜曰:“愿弃官従吾师,为物外之游。”照许之。其夕偕舍于逆旅氏。天未晓,广起,而照已去矣。自是竟不知所往。然照自梁普通七年生,按《梁史》,普通七年,岁在丙午,至唐元和十年乙未,凡二百九十年,则与照言果符矣。愚常以梁、陈二史,校其所说,颇有同者,由是益信其不诬矣。

第二十篇唐休璟门僧

唐中宗时,唐公休璟为相。尝有一僧,发言多中,好为厌胜之术。休璟甚敬之。一日僧来,谓休璟曰:“相国将有大祸,且不远数月,然可以禳去。”休璟惧甚,即拜之。僧曰;“某无他术,但奉一计耳,愿听之。”休璟曰:“幸吾师教焉。”僧曰:“且天下郡守,非相国命之乎?”曰:“然。”僧曰:“相国当于卑冗官中访一孤寒家贫有才干者,使为曹州刺史,其深感相国恩,而可以指踪也。既得之,原以报某。”休璟且喜且谢,遂访于亲友。张君者,家甚贫,为京卑官,即日拜替善大夫。又旬日,用为曹州刺史。既而召僧谓曰:“已従师之计,得张某矣。然则可教乎?”僧曰:“张君赴郡之时,当令求二犬,高数尺而神俊者。”休璟唯之。已而张君荷唐公特达之恩,然莫喻其旨,及将赴郡,告辞于休璟。既而谢之曰:“某名迹幽昧,才识疏浅。相国拔此沈滞,牧守大郡,由担石之储,获二千石之禄,自涸辍而泛东溟,出穷谷而陟层霄,德固厚矣。然而感恩之外,窃所忧惕者,未知相国之旨何哉?”休璟曰:“用君之才耳,非他也。然常闻贵郡多善犬,愿得神俊非常者二焉。”张君曰:“谨奉教。”既至郡数日,乃悉召郡吏,告之曰:“吾受丞相唐公深恩,拔于不次,得守大郡。今唐公求二良犬,可致之乎”。有一吏前曰:“某家育一犬,质状异常,愿献之。”张大喜,即献焉。既至,其犬高数尺而肥,其臆广尺余,神俊异常,而又驯扰。张君曰:“相国所求者二也,如何?”吏白曰:“郡内唯有此,他皆常也。然郡南十里某村某民家,其亦有一焉。民极惜之,非君侯亲往,不可取之。”张君即命驾。赍厚直而访之,果得焉。其状与吏所献者无异,而神彩过之。张君甚喜,即召亲吏以二犬献休璟。休璟大悦,且奇其状,以为未常见。遂召僧视之。僧曰:“善育之。脱相君之祸者,二犬耳。”

后旬日,其僧又至,谓休璟曰:“事在今夕,愿相君严为之备。”休璟即留僧宿。是夜,休璟坐于堂之前轩,命左右十余人执弧矢立于榻之隅,其僧与休璟共处一榻。至夜分,僧笑曰:“相君之祸免矣。可以就寝。”休璟大喜,且谢之。遂彻左右,与僧寝焉。迨晓,僧呼休璟:“可起矣。”休璟即起,谓僧曰:“祸诚免矣,然二犬安所用乎?”僧曰:“俱往观焉。”乃与休璟偕寻其迹,至后园中,见一人仆地而卒矣,视其颈有血,盖为物所噬者。又见二犬在大木下,仰视之,见一人袒而匿其上。休璟惊,且诘曰:“汝为谁?”其人泣而指死者曰:“某与彼俱贼也,昨夕偕来,且将致害相国。盖遇此二犬,环而且吠,彼遂为噬而死。某惧,因匿身于此,伺其他去,将逃焉。迨晓终不去。今即甘死于是矣。”休璟即召左右,令缚之。曰:“此罪固当死,然非其心也,盖受制于人耳。愿释之。”休璟命解缚,其贼拜泣而去。休璟谢其僧曰:“赖吾师,不然,死于二人之手。”僧曰:“此盖相国之福也,岂所能为哉。”

休璟有表弟卢轸,在荆门,有术士告之:“君将有灾戾,当求一善禳厌者为,庶可矣。”轸素知其僧,因致书于休璟,请求之。僧即以书付休璟曰:“事在其中耳。”及书达荆州,而轸已卒。其家开视其书,徒见一幅之纸,并无有文字焉。休璟益奇之。后数年,其僧遁去,竟不知其所适。

第二十一篇韦皋

唐故剑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韦皋,既生一月,其家召群僧会食。有一胡僧,貌甚陋,不召而至。韦氏家童咸怒之,以弊席坐于庭中。既食,韦氏命乳母出婴儿,请群僧祝其寿。胡僧所自升阶,谓婴儿曰,“别久无恙乎?”婴儿若有喜色。众皆异之。韦氏先君曰:“此子生才一月,吾师何故言别久耶!”胡僧曰:“此非檀越之所知也。”韦氏固问之,胡僧曰:“此子乃诸葛武侯之后身耳。武侯当东汉之季,为蜀丞相,蜀人受其赐且久。今降生于世,将为蜀门帅,且受蜀人之福。吾往岁在剑门,与此子友善。今闻降于韦氏,吾固不远而来。”韦氏异其言,因以武侯字之。后韦氏自少金吾节制剑南军,累迁太尉兼中书令,在蜀十八年,果契胡僧之语也。

第二十二篇辛七师

辛七师,陕人,辛其姓也。始为儿时,甚谨肃,未尝以狎弄为事,其父母异而怜之。十岁好浮图氏法,日阅佛书,自能辨梵音,不由师教。其后父为陕郡守。先是,郡南有瓦窑七所,及父卒,辛七哀毁甚,一日发狂遁去。其家僮迹其所往,至郡南,见辛七在一瓦窑中端坐,身有奇光,粲然若炼金色。家僮惊异。次至一窑,又见一辛七在焉。历七窑,俱有一辛七在中。由是呼为“辛七师”。

第二十三篇广陵大师

唐贞元中,有一僧客于广陵,亡其名,自号大师,广陵人因以“大师”呼之。大师质甚陋,好以酒肉为食。日衣弊袭,盛暑不脱,由是蚤虮聚其上。侨居孝感寺,独止一室。每夕阖扉而寝,率为常矣。性狂悖,好屠犬彘,日与广陵少年斗殴,或醉卧道傍。广陵人俱以此恶之。有一少年以力闻,常一日,少年与人对博,大师怒,以手击其博局,尽碎。少年曰:騃儿,何敢逆壮士耶!”大师且骂而唾其面,于是与少年斗击,而观者千数,少年卒不胜,竟遁去。自是,广陵人谓大师有神力。大师亦自负其力,往往剽夺市中金钱衣物,市人皆惮其勇,莫敢拒。后有老僧召大师,至,曰:“僧当死心奉戒,奈何食酒食,杀大彘,剽夺市人钱物,又与少年同殴击,岂僧人之道耶一旦吏执以闻官,汝不羞人耶!”大师怒骂曰:“蝇蚋徒嗜膻腥耳,安能知龙鹤之心哉然则吾道亦非汝所知也。且我清其中而混其外者,岂汝龊龊无大度乎?”老僧卒不能屈其词。后一日,大师自外来归,既入室,闭户。有于门隙视者,大师坐于席,有奇光自眉端发,晃然照一室。观者奇之,具告群僧。群僧来,见大师眉端之光,相指语曰:“吾闻佛之眉有白毫相光,今大师有之,果佛矣。”遂相率而拜。至明日清旦,群僧俱集于庭,候谒广陵大师,比及开户,而广陵大师已亡去矣。群僧益异其事,因号大师为“大师佛”焉。

第二十四篇鉴师

唐元和初,有长乐冯生者,家于吴,以明经调选于天官氏,是岁,见黜于有司,因侨居长安中。有老僧鉴其名者,一日来诣生,谓生:“汝,吾姓也。”因相与往来,近岁余。及冯尉于东越,既治装,鉴师负笈来,告去。冯问曰:“师去安所诣乎?”鉴师曰:“我庐于灵岩寺之西庑下且久,其后游长安中,至今十年矣,幸得与子相遇。今将归故居,故来告别。然吾子尉于东越,道出灵岩寺下,当宜一访我也。”生诺曰:“谨受教。”后数月,冯生自长安之任,至灵岩寺门,立马望曰:“岂非鉴师所居寺乎?”即入而诣焉。时有一僧在庭,生问曰:“不知鉴师庐安在吾将诣之。”僧曰:“吾曹数辈,独无鉴其名者。”生始疑异,默而计曰:“鉴师信士,岂欺我耶!”于是独游寺庭,行至西庑下,忽见有群僧画像,其一人,状同鉴师,生大惊曰:“鉴师果异人也,且能神降于我。”因慨然泣下者久之。视其题曰:“冯氏子,吴郡人也。年十岁学浮图法,以道行闻。卒年七十八。”冯阅其题,益异之。

第二十五篇李德裕

唐相国李德裕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尝召一僧问己之休咎,僧曰:“非立可知,愿结坛设佛像。”僧居其中,凡三日。谓公曰:“公灾戾未已,当万里南去耳。”公大怒,叱之。明日,又召其僧问焉。”虑所见未子细,请更观之。”即又结坛三日,告公曰:“南行之期,不旬月矣。不可逃。”公益不乐,且曰:“然则吾师何以明其不妄耶!”僧曰:“愿陈目前事为验,庶表某之不诬也。”公曰:“果有说也”即指其地曰:“此下有石函,请发之。”即命穷其下数尺,果得石函,启之,亦无睹焉,公异而稍信之。因问:“南去诚不免矣,然乃遂不还乎?”僧曰:“当还耳。”公讯其事,对曰:“相国平生当食万羊,今食九千五百矣。所以当还者,未尽五百羊耳。”公惨然而叹曰:“吾师果至人。且我元和十三年为巫相张公従事,于北都,尝梦行于晋山,见山上尽目皆羊,有牧者十数迎拜我。我因问牧者,牧者曰:‘此侍御平生所食羊。’吾尝记此梦,不泄于人。今者果如师之说耶。乃知阴骘固不诬也。”后旬日,振武节度使米暨遣使致书于公,且馈五百羊。公大惊,召告其事。僧叹曰:“万羊将满,公其不还乎?”公曰:“吾不食之,亦可免耶!”曰:“羊至此,已为相国所有。”公戚然。旬日,贬潮州司马,连贬崖州司户,竟没于荒裔也。

第二十六篇抱玉师

抱五师以道行闻,居长安中,师而事者千数。每夕独处一室,阖户撤烛。尝有僧于门隙视之,见有庆云自口中出。后年九十卒,时方大暑,而其尸无萎败。唐宰相第五琦与师善,及卒,来治丧,将以香乳灌其口,已而有祥光自口出,晃然四照。公甚奇之。或曰:“佛有庆祥光,今抱玉师有之,真佛矣。”

第二十七篇佛陀萨

有佛陀萨者,其籍编于岐阳法门寺,自言姓佛氏,陀萨其名也。常独行岐陇间,衣黄持锡。年虽老,然其貌类者童騃。好扬言于衢中,或诟辱群僧,僧皆怒焉。其资膳裘纻,俱乞于里人。里人怜其愚,厚与衣食,以故资用独饶于群僧。陀萨亦转均于里中穷饿者焉。里人益怜其心。开成五年夏六月,陀萨召里中民告曰:“我今夕死矣。汝为吾塔瘗其尸。”果而卒。于是里中之人建塔于岐阳之西冈上。漆其尸而瘗焉。后月余,或视其首,发仅寸余,弟子即剃去。已而又生。里人大异,遂扃其户,竟不开焉。

第二十八篇赵蕃

唐国子祭酒赵蕃,大和七年为南宫郎。忽一日,有僧乞食于门,且谓其家僮曰:“吾愿见赵公,可乎?”家僮告蕃,善即命延入与坐,僧乃曰:“君将有忧。然亦可禳去。”蕃即拜而祈之。僧曰:“遗我裁刀一千五百,庶可脱君之祸,不然,未旬日,当为东南一郡耳。”蕃许之,约来日就送焉,且访其名暨所居。僧曰:“吾居青龙寺,法安其名也。”言已遂去。明日,蕃即办送之。使者至寺,以物色访群僧,僧皆不类,且询法安师所止,周遍院宇,无影响踪迹。后数日,蕃出为袁州刺史。

第二十九篇十光佛

兴福寺西北隅有隋朝佛堂,其壁有画十光佛者,笔势甚妙,为天下之标冠。有识者云,此国手蔡生之迹也。蔡生,隋朝以善画闻。初建堂宇既成,有僧以百金募善画者,得蔡生。既画,谓人曰:“吾平生所画多矣。独今日下笔,若有鬼神翼而成者。”由是长安中尽传其名。贞观初,寺僧以此堂年月稍久,虑一旦有摧圮,遂召数工及土木之费,且欲新其制。忽一日,群僧斋于寺庭,既坐,有僧十人,俱白皙清瘦,貌甚古,相次而来,列于席。食毕偕起,入佛堂中,群僧亦继其后。俄而十人忽亡所见。群僧相顾惊叹者久之。因视北壁十光佛,见其风度与向者十人果同。自是,僧不敢毁其堂,且用旌十光之易也。

第三十篇道严

有严师者,居于成都实历寺。唐开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于佛殿前轩燃长明灯,忽见一巨手在殿西轩,道严悸且甚,俯而不动。久之,忽闻空中语云:“无惧,无惧。吾善神也。且不敢害师之一毫,何俯而不动耶!”道严既闻,惧少解。因问曰:“檀越为何人匿其躯而见其手乎?”已而闻空中对曰:“天命我护佛寺之地,以世人好唾佛祠地,我即以背接之,受其唾。由是背有疮,渍吾肌且甚。愿以膏油傅其上,可乎?”道严遂以清油置巨手中,其手即引去。道严乃请曰:“吾今愿见檀越之形,使画工写于屋壁,且书其事以表之,冀世人无敢唾佛词之地者。”神曰:“吾貌甚陋,师见之,无得慓然耶!”道严曰:“檀越但见其身,勿我阻也。”见西轩下有一神,质甚异,丰首巨准,严目呀口,体状魁硕,长数丈。道严一见,背汗如沃。其神即隐去。于是具以神状告画工,命图于西轩之壁